侨批经营网络的组织形态探研
录入时间：2008-10-13 1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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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潮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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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近代东南亚潮人能与潮汕侨乡长期保持亲密的侨批联系的原因主要归于东南亚与潮汕地区间所建立起来的庞大的跨国侨批经营网络。本文主要探讨的问题是：这么庞大的跨国侨批经营网络是按照什么方式组织起来呢？换言之，东南亚或潮汕区域的草根批局与跨国批局间以及分别位于东南亚与潮汕两地的跨国批局间如何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1）后者通过什么方式来克服越洋网络所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如信任问题等？通过对大量的侨批局联网关系的考察，笔者发现，侨批经营网络的组织形态大致分为三种：家族网络、合股关系网络和乡族商业网络，事实上，这几种组织形态在侨批经营网络中往往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交织在一起。下文将对这几种组织形态在侨批经营网络建立中的地位、不同时期的发展以及背后的影响因素等方面作详细讨论。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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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族网络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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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人传统企业中，由于产权和信用的问题，家族企业是最常用的方式，同样，它也适用于侨批局的经营网络的建立。1936年有75家在汕头邮局注册的潮属批局中，大约有51家批局至少在国内或海外建有一间家族联号，占了所有批局的68%，1946年拥有家族联号的批局减少到42家，但仍占75家批局的 56%，（2）由此可见家族网络在侨批经营网络中的重要地位。在这75家批局中，绵发号的家族网络很典型，1936年汕头绵发号在海外的分号包括新加坡绵发号、吉隆坡东亚号和马六甲绵元号，掌管者分别是郑则士、郑则光、郑则民和郑汉杰，前三人为同胞兄弟，郑汉杰为郑则士的二子，整个批局网络家族色彩十分明显。（3）到1946年后，绵发号家族企业在吉隆坡加创了郑绵春号，由郑则士的另一个弟弟郑则愈的儿子郑汉麒掌管，（4）可见绵发号批局的家族网络到战后还没有发生变化。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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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少数批局能象绵发号一样，其海内外联号完全由本家族掌握外，大部分具有家族网络的批局同时与他姓批局建立有代理关系。例如，洪万丰在汕头、棉湖、新加坡、曼谷、槟城、越南堤岸和河婆的联号几乎都以“洪”姓为名，掌管人一律是揭阳籍洪氏，侨批经营网络的家族色彩很明显，不过在14家分号与联号中，除了6 家批局属于揭阳洪氏掌握外，还有其他8家批局便可能通过代理关系建立网络关系。1946年，洪万丰批局在河婆分号的负责人易为洪明云，曼谷的分号改为洪万发，负责人是洪贤生，家族网络的情况大致未变，不过在海内外的代理联号增加到13家，（5）明显超过家族联号的数目，可见战后洪万丰批局网络的扩展主要是通过代理联号的方式进行的。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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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盛兴是另一具有家族性网络的侨批局，它的创始人为曾仰梅，又名曾国声，1899年首先在曼谷创立振盛兴批局，1908年先后在汕头和家乡澄海图濠乡建立分号。在1946年注册资料中，汕头和图濠乡批局的负责人易为曾慎一，是振盛兴批局的第二代掌理人，同时增添在曼谷和香港的联号“振盛兴”和“远明号”，负责人分别是曾壮吾和曾益三（6）。1950年代后，汕头振盛兴批局的负责人易为曾寿田，当我在2001年在汕头采访曾寿田先生时得知，曾寿田和曾壮吾为胞兄弟。可以说，他们是振盛兴批局的第三代掌理人，不过同样是这样明显的家族批局，它的侨批经营网络中也有几家是代理联号。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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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成兴也是一家具有家族网络的批局，它在汕头、澄海东陇和曼谷的分号都以“协成兴”为名，分别掌管曼谷和汕头协成兴的许经纬和许汉平为父子。1946年东陇协成兴批局的负责人易为黄潮存，侨批经营的家族性没有变化，不过却增加了两家代理联号，总共2间家族分号，9家代理联号（7），从数字上看，代理联号仍占绝对优势。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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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启峰栈是另一家同时通过家族关系和代理关系建立跨国网络的批局。汕头启峰栈与揭阳启峰号、新加坡新峰栈组成了启峰栈批局网络的核心部分，其中汕头启峰和揭阳启峰号的负责人魏启和、魏启圃是兄弟，新加坡新峰栈的负责人魏茂中是魏启和的儿子，魏茂中不幸在1938年早逝，此后他的弟弟魏茂硕开始担任重要角色。从新加坡新峰栈的创立时间可推知启峰批局在海外建立家族联号是在1930年代之后，不过创立家族联号后的启峰批局仍然致力于其代理批局网络的拓展（8）。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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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例子表明，在大多数家族性侨批经营网络中，代理关系的地位很重要，从数目来看，代理商号的数目甚至比家族联号多，而且从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的发展来看，还有增长的趋势。受人力和财力的限制，民营的家族企业很难在潮汕和东南亚地区广设分号，所有便通过代理关系来扩大其侨批的收发网络，提高竞争力。实际上，家族性侨批经营网络中的代理商号仍然主要设在潮汕地区，属于侨批局的分发网络，而在潮汕地区与东南亚间的跨国环节上，还是依靠家族网络，由此可见家族网络在家族性侨批经营网络中的核心地位，在侨批业的跨国经营中，最重要的问题莫过于资金的流动及由此牵涉到的信用问题，家族企业经营的方式使上述问题迎刃而解，在家族统一管理之下，国内外不同地方的侨批局共有产权、共负盈亏，进而追求最有效的经营方法。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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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股关系网络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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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南亚与潮汕地区的跨国环节上，侨批经营网络的建立除了通过家族关系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合股关系建立，下面将以新加坡致成号和汕头森峰栈的例子作说明。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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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侨批专家邹金盛先生考究，新加坡致成号创立于“1829年，司理人黄继英，澄海籍……另在汕头委托黄松亭，首创森峰号批局转接批信。在家乡澄海东湖建立致成批馆，自收自投，至1927年停业。”至于森峰栈，“1880年开业，司理人黄松亭，是汕头森峰号批局设于新加坡的分局，自成网络。1927年停业。 ”（9）由上可见，虽然新加坡致成号在其家乡澄海东湖乡设有本号，但在汕头却需委托森峰号作中转，那么新加坡致成号与汕头森峰号间是什么关系呢？潘醒农主编的《马来亚潮侨通鉴》中所收录黄仙舟、黄松亭、杜以哲的传记具体谈到致成批局和森峰号创立的有关情况。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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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仙舟先生，讳倬瀛，以字行，澄海县东湖乡人……其父基业翁……创致成染坊于鸟桥，设致成号于小坡新街头……（黄仙舟）民元年来星，继承先人商业，掌营森峰栈、致成号及致合峰号（经营绸缎布匹汇兑）各生意。”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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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松亭先生，澄海县外埔乡人，其生卒年月已不可考。早年于汕头贩卖鱼露，勤俭机警、久而久之，积有余资，遂合创森峰号于汕头市……乃亲临星鸠收帐项，因与杜崇烈、黄基业等君，合资创森峰栈于十八间后街，经营绸布及汇兑民信生意。”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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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以哲先生，名崇烈、字彦良，号松峰，澄海莲阳邨人……仲舅……基业公也……旋以其辛勤之所得，创森峰栈于新加坡。创森峰号于汕头。”（10）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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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可见，森峰号在新加坡和汕头均有设立，而且并非黄松亭所独资创立，其中新加坡森峰栈是黄松亭与致成号老板黄基业（估计亦即黄继英）及其外甥杜以哲等人合创，而汕头森峰号也是黄松亭与杜以哲等人合创。由此可见，致成号老板黄基业在新加坡森峰号与汕头森峰号都拥有一定的股权，新加坡致成号与汕头森峰号间的联网关系便是基于这种人的合股关系。同样，新加坡森峰栈与汕头森峰号也因为有共同的合股人而建立联网关系，不过因为合股人一致，批局的名号也相同，所以两者间可能是总号与分号的关系，而新加坡致成号与汕头森峰号间可能只是代理关系，正因为个人在多家批局间交叉的合股关系，黄基业的儿子黄仙舟得以“掌营森峰栈、致成号及致合峰号”。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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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文的论述中，如果有两间批局的合股人一样，或者有一方批局的创立者（对于独资的批局）或持股人（对于合资的批局）是另一方批局的合股人，那么本文称这两间批局的关系网络为合股关系网络。在这种网络关系中，两家批局可能是总分号的关系，也可能是平等的代理关系，前者主要适用于合股人一样的两家或多家批局，后者则适用于合股人并不完全对等的批局间，不过在一家批局的庞大的跨国网络中，这两种方式可能同时并存。对于第一种总分号关系的合股网络，新加坡有信庄和汕头有信庄便是个有力的例证，据载，新加坡有信庄是由澄海县城北门人黄芹生、澄海城内人李秉衡和潮安龙湖市人刘葵如共同创立，潘醒农主编的《马来亚潮侨通鉴》收录了这几人的传记，其中刘葵如的传记里提到新汕两地有信庄的关系，“民国十年（一九二一），又与黄芹生君等合创有信庄于二马路；并于汕头分设有信银庄，以经营汇兑业。”（11）又据《汕头市侨批同业公会会员商号名册（1948年）》载，（12）汕头市有信庄也是合资创立的，可见，汕头有信庄与新加坡有信庄拥有共同的合股人，前者即为后者之分号。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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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人侨批局的合股经营在当时相当普遍，例如新加坡万丰隆信局是由洪宝华、林正幸、林叙光、陈潮勤、陈仁卿、黄明利等人合股创立，它与汕头洪万丰批局建立联网关系（13）。又据郑膺年先生述，曼谷松兴泰批局是由郑敦耀、陈佃彬、黄景云和谢木潮等人合股建立，其在汕头的联号是黄潮兴批局。另外，1948年在汕头的58家注册批局中，合资创立的共28家，几乎占所有批局的一半（14），由此我们可以推知，合股关系是侨批经营网络建立的重要的方式。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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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乡族商业网络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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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族网络和合股关系网络外，乡族关系和商业网络在侨批经营网络中占有最重要的地位，这主要表现于不同地方侨批局间代理关系的建立。众所周知，潮汕侨批局大多数都带有强烈的乡族色彩，不同批局间通过乡族关系而建立代理关系的例子比比皆是，例如揭阳籍魏启峰除了在汕头、揭阳和新加坡的商号属于家族企业外，它在安南、暹罗和坤甸的联号永丰发、陈德华、李同春和源合兴则属于代理局，其负责人林君正、陈成煌、李春树和许双顺一律是揭阳籍人。又如1936年潮阳人黄日辉所掌握的汕头福成批局也建立了以本邑人为主的侨批经营网络，它在各地的联号陈四合、陈裕发（金瓯）、刘喜合（潮阳）、陈益隆（隆江）、荣泰昌德茂（槟榔屿）、和记、怡兴（霹雳）、南茂兴、泗利兴（古楼）的负责人均是潮阳人（15）。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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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乡族关系相比，商业网络与侨批经营的结合则较隐蔽，也更少引人注意。其实，大多数批局都兼营他业，有时候侨批业是在转营他业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自然，原有商业的经营网络便成为经营侨批网络的基础，上文所提到的魏启峰批局即为一例。魏启峰批局最初是经营夏布生意的，其创立者魏福罗在与“澄海伯”的夏布生意往来中建立起可靠的信用关系，并为后者所赏识，委托为揭阳的侨批代理，于是在“澄海伯”的资助下创立魏森峰号，专门代理揭阳地区的侨批业务，同时兼营夏布生意（16）。无独有偶，上文提到的致成栈也是以经营布业发家的，它经营的主要是洋乌布，在兼营侨批业后，侨批业和布业的关系相得益彰，新加坡致成栈在收到华侨的汇款后可用作布业的经营资本，而新加坡的洋布运到汕头卖掉后便可收回本钱，用作分发批银，它与魏启峰批局的代理关系主要出于生意上的往来也主要委托揭阳魏启峰批局分发，它们之间的代理关系也主要因为生意上的往来。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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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以商业支持的华人社会里，我们发现，在东南亚的草根批局中，杂货店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它们货物来源的网络很可能便是其侨批集散的网络，下面将以泰国森利杂货店的例子稍作说明。泰国森利号设在呵叻府，根森利号的少东家丁翀称，森利号是杂货店，主要经营醋、米、牛皮、手表等商品，他们从呵叻府的农村里收购土产，再卖到曼谷，从曼谷买来各种杂货，供应当地农村的需求。他们也经营侨批，从当地的华侨手里收到批以后，交给曼谷的和合祥批局，和合祥再通过其在汕头的分局来分侨批。当我问及森利号与和合祥的关系时，丁先生讲，他们之间很熟悉，彼此有生意往来，和合祥批局也是经营杂货店的。由上可见，森利号批局与和合祥批局的联网关系源于彼此间的业务往来，从这个层面看，商业网络与侨批经营网络便更好的结合一起，草根侨批局与跨国侨批局因为商业的因素而相互嵌合，其中除了涉及钱的流通和外汇限制外，更多地体现了不同商号间互惠互利的精神，由经营侨批而承担的社会互助性又衍生商业的互惠性，由此侨批网络、商业网络和社会的互助功能交织、重叠，成为东南亚—华南华人社会有机组成的重要脉络。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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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结语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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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网络、合股关系和乡族商业网络在侨批经营网络的建立中往往不是单一的，而是交叉进行，家族网络、合股关系通过制度性或非制度性共用产权的方式，确立了国内外不同批局间稳定的合作关系，这使它们成为侨批经营网络的核心环节，而通过乡族商业网络建立起来的代理关系则有利于侨批经营网络的对外延伸，各种方式的结合保证了庞大的侨批经营网络的高效运转。侨批业的高效运转首先体现于批信递解环节的神速，据汕头有信庄批局经理芮诒埙忆述，“海外侨批，一般都能如期在当天上午10时左右从邮局领出，逐封加盖当日邮戳，复核无误，加贴回批。会计则稽考存欠，如果帐款不足，欲放欲留，统由经理立予裁决。每次来批不论多少，例于当晚办理清楚，虽通宵达旦，务必悉力以赴，盖明天一早，必须赶赴各处舟车第一帮。”（17）其次是侨汇融通环节上的活络便捷，据陈达考察，“自星加坡至汕头，有时候并无现款汇归，因总店与分馆，即经营银钱业或进出口货业，彼此可以划帐。或有时候由星加坡批馆利用收入的批款买成南洋商品（例如米）运到汕头售卖以资获利。汕头分馆虽未接南洋总馆的现款，但亦按照‘批信’中所述的数目，由‘派批’分送各汇款的家庭。”（18）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陈丽园）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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