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诗话
录入时间：2007-7-29 16: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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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潮汕风情网
人们常把茶、烟、酒并提。古诗有“茶烟映山起，酒旗傍堤斜”(陆游《湖山》)，和“山外全无酒债，山中惟有茶烟”(陆治《题烹茶图》)等“茶烟酒’’并提的诗句，有人便以为古人亦像今人一样享受茶、烟和酒，那可错了。茶和酒在我国源远流长，吸烟却是近代的事。其实，诗中“茶烟”是古人作诗常用的词语组合，专指饮茶煮茶。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唐代杜牧《题禅院》诗日：“觥船一棹百分空，十岁青春不负公；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扬落花风。”这是最早以“茶烟”入诗。此诗颇出名，最后两句常为人征引化用。宋苏轼《安国寺寻春》句“鬓丝强理茶烟中”，陆游《病中已久止酒有杯》句“茶烟禅榻鬓成丝”，元虞集《题苏东坡墨迹》句“茶烟轻扬鬓丝风”，清厉鹗句“鬓丝轻扬茶烟风”，清舒位《品茶图诗》句“赢得三生杜牧之，惟见茶烟扬鬓丝”，都源于杜诗。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古人饮茶不像今人有开水冲泡那样方便，而像熬中药一般，先将茶烤熟碾细，水煮沸，然后将茶放入水中煮。古人认为煮茶燃料以坚木炭为上，且要先“试火”，去掉浓烟，成为“活火”后方可煮茶。唐温庭筠《采茶录》载唐李约语云“茶须缓火炙，活火煎。活火谓炭火之有焰者”。明田艺衡《煮泉小品》云：“试火当先于试水”。“试水”即明许次纾《茶疏》说的使炭“先烧令红，去其烟焰”。白居易《睡后茶兴忆杨同州》有句“红炉炭方炽”，便指活火烹茶。古人的经验是烹茶最忌浓烟。唐苏廙《十六汤品》中将有浓烟煮的茶称为“大魔汤”，是第十六等最差的。《茶疏》也认为“烟气入汤，汤必无用”。由于饮茶中烤茶、试火、烹煮离不开火，因火成烟，饮茶活动也就总是同烟连在一起，只要有烟起，便知要煮茶了，“茶烟”在诗中也就成了饮茶活动的指代物。唐齐己《尝茶》有句“石屋晚烟生，松窗铁砧声”，灵一《与亢居士青山潭饮茶》有句“野泉烟火白云去，坐饮香茶爱此生”，刘禹锡《秋日过鸿举法师寺院》有句“客至茶烟起”，清郑板桥《小园》有句“竹间烟起唤茶来”等。有人以为茶烟是指“冲茶上浮的气，如飘浮的烟”。这是将古今喝茶方法没有区别清楚之故。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氛围在诗人看来是“诗境”，同敲 《茶烟歇》书影棋、琴韵、读书声一样美妙，如“竹露松风蕉雨，茶烟琴韵书声”(清张鳌)。诗境能引发诗情，诗人常对茶烟的各种形态体察细微，描摹工妙，反映了诗人悠游闲适的生活情趣。宋朱熹《茶灶》有句“茶烟袅细香”，明袁宏道有句“茶烟细细起”，文徵明《夏日闲居》有句“一缕茶烟扬晚风”，清徐世昌有句“茶烟树隙穿”、“茶烟一缕长”。元代的李廉亨、胡助、谢宗可也都写过专咏茶烟的《茶烟》诗，诗平常，但“淡锁松窗月”，“花暗修竹疏”，“淡碧萦空杳隔林”等句子倒堪寻味。诗人写雪，也以茶烟湿透来着笔，如唐郑谷《雪中偶题》句“乱飘僧舍茶烟湿”，宋曾几《盛夏东轩偶成》句“安得僧舍雪，霏微湿茶烟”。曹雪芹如椽之笔在《红楼梦》中描写潇湘馆修竹幽篁的清凉境界时，亦借茶烟衬托。宝玉题联“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生凉”。有千百竿翠竹掩映，虽煮茶已毕，但久久飘浮其间的茶烟尚有绿意，与厉鹗的“茶烟出竹青”同工。最为人叫绝的是宋黄庭坚《题落星寺》诗句：“蜂房各自开户牖，处处煮茶藤一枝。”庐山落星寺的众多僧舍到处在煮茶，从各自窗口飘起的茶烟，袅袅升腾，如枝枝枯藤盘旋而起，状景之逼真精微，工巧妙绝，“如此佳句谁能识”。袁宏道《从云峰寺至天池寺》文中写庐山云雾的飘荡之态时，道：“少焉云缕缕出石下，缭松而过，若茶烟之在枝，乃若人物鸟兽状。”这是以茶烟比云。而林蒿《题天台山王处士》诗句“茶烟岭外云初起”，却以云比茶烟，两者颇可玩味。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尽管今人饮茶不必用石鼎、风炉、铜瓶烹煮，用沸水冲泡即可，烧水也有电热壶、煤气灶等，已与茶烟无缘。但茶烟的诗意境界，古今文人的感受是相通的。范烟桥于1934年出版了一本笔记随笔，书名为《茶烟歇》，当时许多名重海内之大家为其“锦上添花”。章太炎、吴湖帆题写书名，金鹤望、包笑天、柳亚子题辞，孙东吴、严独鹤、周瘦鹃、程小青等十二位名人分别作序，如此“郑重其事”、“隆重推出”，在出版史上罕见。大家皆称道其书名取得精当别致。显然，书名出自宋王禹偁的散文名篇《竹楼记》中的名句：“待其酒力醒，茶烟歇，送夕阳，迎素月。”“茶烟歇”与成语“茶余酒后”之“茶余”意同，但“茶烟歇”之诗情画意的境界岂是“茶余”两字所能出矣!范烟桥取为书名，亦见其对“茶烟”两字的偏爱。他在此书自题联、填词中皆以茶烟入句。该书由郑逸梅整辑于1989年影印再版，曾见有人在报上撰文谈论该书，将“茶烟”解为茶和香烟，不知是否符合范烟桥原意。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作者：黄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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