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数节日序列及其阐释系统产生的文化背景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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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成重数节日序列的主要有五组,即一月一日、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和九月九日。这一重数节日序列在表层上至少拥有下述特点: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其一,由一始,由九终;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其二,月日均由奇数结构而成;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其三,月与日均相重合。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把这三个特点用一句话加以概括,那就是对于数、尤其是对奇数的强调。和世界上其他许多民族一样,中国古代关于数拥有自己独特的一系列特殊的观念。而在两汉时期,中国古代关于数与历法的关系在认识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化。我认为,正是这一转化的余波所及,从东汉末到齐梁间岁时节日领域才形成重数节日序列,并进而形成一套新的阐释系统。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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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必托于历法之上。历史发展到汉末,历法与数的联系出现了新的变化。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有汉一代,伴随大一统国家的出现,思想上集百家之长,建立一统的宇宙观、世界观一直是思想界一种主要潮流。汉儒们热衷于在继承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天道观的基础上,为天(自然)的存在及其运动方式建立一个统一的图式,回头来又用这一图式来解释天人之间的相互关系、相互作用。其实,建立一个集诸家之长的统一的宇宙图式,这种努力早在战国晚期已经出现了。《吕氏春秋》“兼儒墨合名法”,“十二纪”的体例中隐然包含的就是这种倾向。《淮南子》强调:“百家之言,指奏相反,其道合一体也”,书中的《时则训》、《天文训》努力建立的也正是这样的统一的图式。再如《史记》欲“究天人之际”,而“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司马谈《论六家要旨》),思路是同样的。战国晚期的这种变化成为了汉儒以《周易》释天地之道的先声。将自然的生成变化和人类社会的各种活动纳入同一体系,这种天人一体化、用阴阳变化规律来把握世间万事万物的变化的努力,反映在岁时节日领域,就是由孟喜到刘歆的把易学的阴阳象数引入历法的努力。《周易·说卦》讲“帝出乎震,震,东方也”,可见《周易》八卦与时空原本有一定的联系。但是,孟喜以降进一步用阴阳奇偶之数和爻象变化来对卦与时空的关系做了更深的推衍。孟喜以阳爻阳数表示阳气,以阴爻偶数表示阴气,再以两者的交互关系解释卦与时空的关系,从而完成了自己的象数体系。这一象数体系以阴阳二气变化为核心,以时空为框架,对后代影响甚巨。孟喜以前,人们以律数为包括历法在内的一切数的本源,如落下闳说:“夫律阴阳九六,爻象所以出也”。《史记·律书》也谈到:“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辙,一秉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可知其时“以律起历”仍是主流。孟喜影响到京房,以孟、京为代表的卦气说影响甚大。发展到刘歆,已经视易数为历法的本源(《汉书·艺文志》)。余波所及,发展至东汉末到三国时期,出现重数节日序列,可以说是势所必然。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孟、京以周易象数入历,将时日的变化归结为阴阳二气的对立、运动、斗争,这补充了春秋战国以来以邹衍为代表的阴阳五行天文历法理论的内容,使这套天文历法理论演进成了古代天文历法的重要理论之一。一旦岁时的演化本身被认为即是阴阳的演化,那么做为标志这一演化特殊点的“节”,与阴阳的变化自然存在对应关系。从此阴阳观念做为一条隐而不显的复线存在于整个中国古代岁时节日体系的背后。认真审视一下,我们会发现中国古代的岁时节日依照阴阳观念存在着井然有序内部对应排列。与此同时,在这一以阴阳变化解释岁时推进的历法序列中,奇数被用来代表阳气。所以奇数数字很自然地被赋予了新的内涵。有了阴阳观念做为复线,有了对于奇数月日的新的内涵,中国古代岁时节日体系已经具备了构筑重数节日序列框架的可能性。汉末以后出现的重数节日序列以及5-6世纪间完成的阐释系统,只是这一可能性的具体实现而已。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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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重数节日序列阐释系统的产生与其文化特征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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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汉末至三国时期,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岁时节日框架,并不断蕴育着一个新的阐释系统。这一新的阐释系统在5-6世纪间最后得以完成。这里我们要指出的是,在范围上5-6世纪间最后完成的新阐释系统涵盖范围很宽。它涵盖了重数节日序列的绝大部分,又不仅仅限于重数节日序列。有关正月十五的紫姑传说、寒食起源于介子推传说实际上都是这一新阐释系统的一部分。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如此广大范围内出现新的阐释系统,与上古岁时文化大量湮没遗失后出现的文化断裂相关。中国古代历法在殷商时代已经基本成型。在那样一个“率人以事神”的年代,殷人断不会以为历法是科学,历法定型以后,可以推想一定有过很成体系的信仰与神话传说。但是,殷周革命以后,朴素的周文化成为主流,旧有的信仰和神话传说已经面临凋零衰败的命运。自西周至秦汉,儒学的兴起及其对于思想之统治的不断强化更导致上古多元而复杂的祭祀传承逐步的丧失。伴随历史的推移,上代有关历法的信仰与神话传说也不断湮没,只有很少一部分零星得到传承。而且即便是得到传承的部分,也仅只是支鳞片爪,不成体系。紫姑信仰源于帝喾之女胥的古传,但由女胥向紫姑的转变,民国期间对紫姑做过专题研究的黄石先生亦痛感“隔住一条深沟”。这条深沟之所以产生,就是因为在上古岁时文化大量湮没遗失后出现的巨大文化断层。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新的阐释系统是在上述文化断层的背景下出现的,这一阐释系统大多本源于民间叙事,是民间叙事的创造功能和再生功能共同作用的产物。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尽管相关的信仰与神话传说已经遗失,但某些祭祀活动却仍旧得以维系。民祈之而不知何以祈之,久而久之必然会创造出新的阐释系统来补充这些空白。例如,三月上巳节本源于上古高禖女娲的祭祀活动,但这一原型在汉代以博学闻名的儒者如郑玄那里已经模糊。而三女三日俱亡的传说应当就是为了补充这一空白在三国以后被民间再创造出来的。汉末魏晋之际,是中国古代思想变化激烈的时代。佛教自东汉末传入中国,给中国带来了林林总总众多的佛教神圣,并刺激中国的道教迅速拓展其神仙系统。这两大神灵系统的出现无疑加速了旧有的上古神话传说中未被主流部分吸收的部分的解构,同时受到这一规模宏大的造神运动的影响,社会上一反汉人质朴之心,谈奇说怪,盛行一时。检视一下六朝志怪小说的盛行,当知此言不虚。就节日发展历史而言,随着旧有的禁忌、迷信、攘除、禊祓等神秘部分被逐步淡化,新的节日框架得到确立,出现一系列新的阐释取代旧有的传说,或为新定型的节日创造出相应的阐释系统,是有其必然之势的。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新形成的重数节日序列的阐释系统具有怎样的文化特征呢?这首先是人性化特征。殷商时代的岁时祭祀活动,更多以人对神的恐惧为依归。古代曾经有过一本逸失的岁时专著《十节记》。这本书在中国已经完全失传。但有幸在日本典籍仍有部分遗文。在日本留学期间我前后找到过9条《十节记》的遗文。其中有几条是关系到古帝高辛氏一族的。高辛氏即帝喾,宋衷曰:“高辛,地名,因以为号,喾其名也”。帝喾一名帝■(俊去人边),又一名帝俊。《世本·帝系篇》:“帝喾,高辛氏”。《初学记》卷九引《帝王世纪》:“帝喾生而神异,自言其名曰■(俊去人边)”,《山海经》作“帝俊”。王国维《卜辞所见先公先王考》指出,卜辞中常称■(俊去人边)为高祖,■(俊去人边)为殷商高祖中地位最为显赫者。长沙出土楚帛书称“日月■(俊去人边)生”,又称“帝■(俊去人边)乃为日月之行”。《山海经·大荒南经》载:“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又《山海经·大荒西经》载“帝俊妻常仪生月,十有二。”何新氏以为:“上古时代的中国曾广为流行太阳神的崇拜。……在东方的一族(帝喾族)称太阳为■(俊去人边),以凤鸟为太阳神的象征。这一系是商人的先祖”我认为这说法是大体不错的。这些遗文大体可以看成是殷商时代信仰与神话的孑遗。在这些遗文中,帝■(俊去人边)与他的子嗣们是高高在上的“致疾病”、“惊祖灵”、令人“失神”、“令漂失船”、“致虐病”的神灵。与这些可怕的高高在上的“致疾病”、“惊祖灵”、令人“失神”、“令漂失船”、“致虐病”的神灵相比,新的阐释系统显然更切近人们的生活,更富有人情、人性化的因素。重数节日序列中,端午祭祀屈原,强调的更多是纪念的性质。重阳登高,中心是避祸得福,七夕的牛女传说,也非常有人情味。与《十节记》遗文性质比较相近的,只有三月三日的传说。但就是这一传说,也因为“非好事”而不为晋武帝所欣赏,讲述者挚虞因马脚拍错而被贬官。如果视野再放开一些,还有典型的张成遇蚕神,祈蚕神得福的故事。其与上代以唤起人们恐惧为根本特征的神话传说,显然有本质区别。与人性化特征相关,是新的阐释系统明显增加了伦理性成分。屈原传说讲忠,曹娥传说讲孝,介子推传说讲节义,人间的伦理明显进入了叙事深层。盖新阐释系统的基础,基本上是两汉以后的民间口头叙事,为民间所认同的伦理观念当然会渗透其中。这正是对上古岁时节日重新构筑的关键所在。新的阐释系统还与背后的阴阳五行观念这一复线存在呼应关系。把死于水的屈原、曹娥、伍子胥安排到端午传说中,和最后把死于火的介子推安排到断火的寒食,以及为入秋的七夕安排进牛女(阴阳)相会的故事,阴气渐盛的重阳安排去阴就阳的登高故事,内在都有这种呼应关系在发生作用。最后,我们还要提及叙事的进步。新的阐释系统在叙事上有着明显的进步。重数节日序列相关的几段叙事故事性都非常强。这当然与三国至六朝中国古小说叙事手段的演进直接相关。限于篇幅,这里不多展开。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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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我们主要围绕重数节日序列与其阐释系统的形成,对汉末至六朝中国古代岁时发展的变化做了一定的探讨。笔者提出,伴随重数节日序列的定型,于5-6世纪间出现了一个相应的阐释系统。今天经常被做为经典引用的这一阐释系统,记载的基本上是起于两汉以后的民间口头叙事,在这一节日序列阐释系统的深层包含着共通的文化特征。它反应了对上古岁时节日阐释系统的重新构筑。而重数节日序列与其阐释系统的形成,标志着中国古代节日体系从形式到内涵对上古岁时节日体系重组的最终完成。因此,在中国古代岁时发展史上,这一序列的出现具有标识性的重要意义。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论及的重数节日序列主要是奇数的重数节日,民间流行的二月二日、六月六日等偶数重数节日没有包括在论述范围之内。对于这些由偶数重数节日的研究,同样是本研究课题的一部分。篇幅所限,对这部分内容的研究,只能留诸今后。此外,题目所限,本文主要讨论了重数节日序列新的阐释系统。5-6世纪完成的新的阐释系统,其涵盖范围远大于此。这一点虽然在文中有所涉及,但很明显应当对此有一个更全面的直接论述,这也只能有待他日了。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