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寨中与状元先生第背靠地面上,尚有一“进士第”,可惜而今只剩断壁残垣。从尚存的大石门框和门前的“旗杆石”,却不难想见昔年进士第的规模和风光。村中老人记得进士第门联有句:“先祖状元师”,那么,应是黄静庵后人所建。村老又言:进士第前方原有成片松林,被推行“车子化”年代锯取毁平了。第内牌匾、石碑,却于“大跃进”时毁弃,用作铺桥修路之材,如今不知埋在何处地段。上面引言所述,是否对“状元先生第”和“进士第”两处情况有叠加混肴的地方,不详。顷又有传言:林大钦为先师所撰墓志铭勒石已重见天日云,未知确否,待考。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总之,黄静庵实有其人,确有其事,足可被龙美人引以为傲。至于民间传说,总是虚虚实实,甚至因果倒置,免不了有集体的虚构和创作。对于传说表层的情节和细节,大可不必太拘滞较真;倒是其深层蕴蓄着的意识形态,颇足令人玩味。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这里还需要说一说的是:从这段传说的描述看来,龙美百姓心目中的土地伯公,形象还是蛮可爱的。理由有二:他虽然错使少年林大钦蒙冤,但一起首便断出失墨正在林大钦之桌中,却也并非胡言,破案能力还是挺厉害的,并非草包,此其一也。第二,当林得中高第之后,土地伯坐立不安,惶惶恐恐,说明此君尚能自省自疚,比起“拉屎不认迹”,死要面子死不认错如二十一世纪“年画虎”泡制者流的嘴脸,真不知要胜过多少!惟其如此,这位土地伯公并不因有过“历史的失误”而在龙美人心眼中失却公信力,相反,他庙小却香火奇旺,而且还有赚到钱的乡人不忘虔诚地前来替他“上金身”哩!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还有一个例子足可印证乡人对此小小土地伯的推崇和敬畏。龙美人都说:“落马签铁灵!”何谓“落马签”?那是老爷出巡回殿之后,在宫中座前所求得的头签。据说该签十拿十准,绝对灵验!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那就上呀!”求签不正为求其“灵”吗?然而并不,乡人介绍,每年游神后老爷回宫之时,场面纷乱,众人争着抢抱老爷上位。(据说抱得到手者大有福气)当老爷坐升高位,正是拜抽落马签的“大好时机”,场面却一下子冷清起来,没有人敢上前求应。笔者闻言,大惑不解。乡人解释:“你莫见怪,签诗太灵,反而没人敢抽!”余思,终获其解:原来好多人求神问佛,固求其灵,即求其“确定性”;另一面又在心灵深处隐藏着要保留其“不确定性”的余地。内心是矛盾的,碰到好事,就相信其灵,但求其灵。倘若事情不妙,那就但求其不灵,希望侥幸化解。龙美伯公“铁灵”的落马签打破了这后一个心理空间的防线,怪不得就没人敢去抽取了。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行文至此,读者对本地神游的主角谅已相当了解,那么,且将镜头聚焦一下游老爷的场面。书中有载,潮汕传统上大型游神庆典的规格程序大致是这样的:以带梢叶的青竹竿挂灯笼为前导,接着马头锣开路,随后依次为虎头牌、高灯彩旗、香几、彩标、花灯、涂戏、活景、潮州大锣鼓乐队,老爷轿殿后。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说起标旗,除了游神,地方民间各种庆典,大凡都有此物。少时挤夹在汕头市民中引颈观看,令人眼前一亮、情绪亢奋的,除了那畸形人似的显得滑稽的高跷队,以及舞虎狮,尤其招引虎狮、载着面具摇着大葵扇的大头鬼,便主要对两个“方队”最感兴趣。一为“标旗队”,吸引人者,是那标旗煞是好看,锦绸裁成,饰边讲究,色彩华丽,篇幅大气,内容醒目,上绣“普天同庆”、“人寿年丰”等各种吉祥语书体大字,宛如巨型广告。而且旗杆是长节竹青,旗梢还特意留着一蓬碧绿的竹枝竹叶,颇有野气朝气。杆子另一端,在扛标人胸前方,又往往吊系一个花篮、或一捆香烟、美酒、大桔之类礼物,透出节日的洋洋喜气。标旗与通常游行的横幅方位相反,行进之间不致顶风逆气,而且两旁围观者更易读清上面的文字,发明者实在很有创意。还有一 个小节不容忽略,标旗尺寸虽大,却不笨不沉,只消一人像挑担子似地架在肩上,行进中那竹杆便随着步伐晃晃弹弹,好像正在优美地挪动着舞姿舞步……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与其说是标旗,不如说是那些扛标旗的人。原来扛标人选,向喜挑选少女少妇担任。那些“民间模特”,身着靓衣丽裳不说,往往还一路上故意不穿鞋子而只着线袜,有的还戴着墨镜。昔时的太阳镜片,是两个大大的正圆,架在美女们的俏脸上,实在很“酷”!为什么以竹青为杆?大概有辟邪之义。为什么不穿鞋子,大约也有恭敬天地神明之意。(民间传统白事,亲属赤足,不知与此有无可供参照的意思)这些只是笔者妄自猜测,还未及向老辈问教。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游行队伍中第二个吸引人的“方队”,自然便要数那且行且奏的潮州乐队了。乐分文武,前后有序,轮番吹奏。潮州大锣鼓震耳欲聋,惊天动地,英武昂扬。大锣深铍等有人抬着扛着,大鼓则用车推,或搁三轮车上。司鼓师常穿薄薄文化衫,有时甚至赤膊,有人臂膊或胸肌上还有纹身,“鼓花”则宛如中华武术。文场是优雅悠扬的丝弦筲管之音,这一队乐器多为“轻武器”,可以人手一门,边行边奏。不过为了和国乐演奏的招式协调,乐师不大可能像西式军乐队那样踏着齐刷刷的军步,倒是往往要从容地踱着八字方步,这自然便显得颇有儒雅之风,或者不妨说是东方的“绅士风度”。驻足观赏巡游,先是眼前招招摇摇步过大红大绿的标旗和那些表情和打扮都有些煞有介事的持标“模特”,继之又过了风风火火的大锣大鼓,每当场面突然接着又换成了这些踱着方步 的“儒雅之士”时,人们往往内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喜悦轻松的暗笑。补充说明一下, 从前游行队伍中文乐的乐师们,其服多为开襟布纽唐装,头上多爱毡帽。政治化年代,服装纷纷改为中山装、干部服。这些年,则西装占了上风。不过对于中国农民来说,穿唐装最为自然,着干部服或西装领带,气质神态上总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别扭劲。(说到这里不禁插一句题外话:“农民副总理”陈永贵别的不高明,着装倒是颇高明的,颇合农民本色,头上还缠着北方味浓浓的白头巾。)然而在喜庆日子里,这些别扭劲却正得其宜,教聚观群众觉得“好玩”,增添了欢欣喜乐!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以上是笔者曾多次目睹的民间游艺片断和个人的情绪记忆。近些年,这些颇含“原生态”的场景,在汕头闹市中已越来越少见到。这回前来同属汕头一区之域,却尚保有乡村色彩的龙美,我便巴望或许有再一睹往昔风情的机会。然而到了现场,顿失所望。龙美村太小了,集结不起庞大的潮州音乐乐队。至于标旗,也“因地制宜”地免了。原来,老爷巡游路线严格遵照老例旧规,尽管这些年来很多乡人都乔迁出了老围寨,还是照旧得先在老寨这处发祥地周游一番。老围寨巷道狭小,七弯八拐,长长的标旗无法周转,只得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