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走进书房,望着壁上巴金那满脸笑容的大照片,总感到他没有离去,还是在笑迎每个来访的读者。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这张照片是上海作协陆正伟同志拍摄的,在送别了巴老之后,特地放大二十多寸送给我的。也就是这同样的一张照片,巴老过去连续送给我三张,那第三张还是他用《收获》的信封,亲笔写了我的姓名地址,让国煣给我送来的呢。照片上的巴老笑得多么舒心,他对我说过,那是真心的笑。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小读者能和伟大作家巴金之间保持长达七十年的联系,这恐怕不是很多吧?而我有幸成为这不多中的一个。从1935年到2005年,七十年漫长岁月,往事历历,真个是说不尽道不完啊!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我母亲原籍台湾,日寇占领了她的家乡,她和许多台胞家破人亡,最后流落南洋,我就生长在南太平洋一个英国殖民地的海岛上。从我很小的时候起,母亲就常给我讲那些国破家亡的惨痛历史,教我背诵《满江红》《木兰辞》《过零丁洋》。华侨社会的父老乡亲也以他们切身的经历对我进行爱国教育,勿忘自己是中国人。这使我从小就痛恨日本鬼子,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好去报那国仇家恨。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九·一八”事变传到南洋,侨胞们无不震惊,人们顿首捶胸,纷纷臂缠黑纱,为国土沦丧致哀。当时我虽然还是少年,也臂缠黑纱,还特地用白漆写上“国哀”两个字。此外,又拼凑了一首幼稚的小诗《哀“九·一八”》:“血雨腥风遍神州,游子空负少年头,有心枕戈闻鸡舞,无处请缨报国仇!”我把诗贴在家中墙上,母亲看后,要我加上横额“勿忘国耻”四个大字。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读到了巴金的《家》。我心想,书中的青年觉慧十几岁能独自一人离家,投身时代的激流,我为什么不行?于是斗胆给巴金写了一封信,诉说自己的苦闷和决心,请求帮助。同时提出两个幼稚的问题:觉慧是不是你自己?鸣凤是否真有其人?信就寄到书的出版单位上海开明书店转交。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不久,巴金从日本给我回信,表示对我的理解和同情,但又说:“你还是个孩子,一旦走进这万花筒中的社会,你将怎么办?还是等学业告一段落之后再回来不迟。”还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觉慧不是我自己,鸣凤也并非真有其人。”同时寄了一本签了名的《家》给我。这是一九三五年的事。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没有办法,无奈熬到毕业,但1937年国内学生的抗日运动像海浪一样冲击着海外赤子的心,我再无法忍耐了。再次给巴金写信,我说:“我已不再是个孩子了,但我还年轻,需要新鲜空气和新的生活,不能埋在这死水潭般的殖民地,请你一定帮助我回归祖国。”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这一次,巴金很快从上海给我回信,他写道:“你大胆回来,我会像照顾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你。”他的信成了我挣脱殖民地回归祖国的“通行证”!作家陈丹晨在《晚年巴金》书中写到巴金拯救和帮助过三个女青年,那第二个就是我。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1937 年7月7日,当卢沟桥上发出隆隆的抗日炮声的时候,我终于如愿地投入了祖国母亲的怀抱,来到上海!第一次见到在祖国惟一的亲人,不是亲哥哥胜似亲哥哥的巴金,我忍不住哭了!几十年来,巴老始终信守他的承诺,关心我的成长,指引、鼓励和支持我参加抗日救亡活动,直至把我送上革命征途,使我圆了“请缨报国仇” 的愿望。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几十年来,除了有时我军旅无定址,还有就是除了“文革”浩劫之外,我和巴老始终保持联系。我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三位数的亲属均在海外他乡,在祖国仅我一人。每当去探望巴老,总感到是回校看老师,回家看长兄。而他的家人,妻子和弟妹也都把我当亲人,使我备感亲切温暖。
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潮汕民艺网 csmynet.com 巴老给我的赠书摆满一书架,其中《激流三部曲》的每本封面都有水仙花的图案,我明白其中的意义。巴老和我约定,每年在他的生日我就送水仙花。有次在医院他的病床边,我如约送上水仙花,并请小林代念写好的祝辞:“今年送,明年送,年年送。”而且我一定要选择名为金盏银盘的那一种,它清香,白玉般的花瓣托起一个小酒杯似的淡黄色花心,真像玉盘捧金盏,千杯人不醉,又留满室香。如今,在巴老生日的那一天,我依然一如既往,在他的照片前面供上一盆金盏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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